他才睁眼,自虐性地盯着地板倒映出的吊灯阴影,盯了很久,盯得眼睛发酸,都不肯闭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一闭眼,眼前全是阿华那令人作呕的嘴脸。

        陈钦问他不在意,就当他不在意吧。

        毕竟于他而言,在意与在意对他眼下的生活造不成任何影响,他这只陷进松脂的蚂蚁,每天睁眼,困境还是困境,他还是得苟延残喘的偷生,不会有任何改变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是不太理解陈钦做什么这样愤怒,感觉有谁辜负了他,可要不是他们,他又何必受这样的罪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理解,不明白。

        陈钦一去不复返,整整一天都不见人影,纪初乐得轻松。并不愿意过多参与他们的私事,但同在屋檐下,所见所闻都是他们,难免就能清楚他们又在忙些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别的纪初都没怎么注意,但刚刚听陈钦在电话里提到了曹明德。

        关于这个曹明德他们这代并不算很了解,六零七零年代起家的企业家,是父辈或者祖辈那代的记忆,不属于纪初这个年代,小时候在院子里乘凉,他时常会听到大人们提起“嚯,又是那个德隆集团在上游建了化工厂,害我们秧苗死了一大半”“那建厂子的拆迁费还没给杜家村呢”“杜家村里人去讨说法,人被打了一顿不说,还给抓进局子里”“哼,慈善家,我看黑社会差不多!”

        但这些都不足以构成纪初对曹明德这个人的了解,真正让他对曹明德这个人有个清晰认知的是那天,他放学回家的路上,分不清装过汽油还是化肥的麻袋兜头罩下,他像半扇猪肉一样拢在里头。

        持续半个钟的殴打,让棍棒和拳脚打在身上的感觉都变得模糊,奄奄一息的时候,他听到踩着他脸的人在打电话,“怎么办,老爹,这小子就是不松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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