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幅仕nV图她叫它“袖娘”,因为衣袖画得极好。画师在袖口那道弧线上用了至少三种不同的笔法,起笔时中锋,转折处侧锋,收笔时笔锋轻轻一提,整条线就有了筋骨。
陆芷第一次把它展开时,手指沿着那条线虚虚走了一遍,走到收笔处,指尖停在半空。那条线在最该收住的地方没有收住。
绢面在那里有一处缺损,蚕豆大小,绢丝断裂,颜料剥落,仕nV袖口的线条戛然而止。像一句话说了一半,后半句被什么人伸手捂住了。
她修复了三个月。缺损的绢丝从背面用相近年代的旧绢一根一根补回去,正面几乎看不出接痕。三个月,她把袖娘的面容从模糊修复到清晰,把垂丝海棠的花瓣一朵一朵找回来,把太湖石的皴法一笔一笔接上。
唯独右下角那处断掉的袖口线条,她始终没有补。
她可以在宣纸上g出b发丝还细的线条。在修复一幅明代罗汉图时,她用一整天的时长补过一道不足半寸的衣纹,补完之后对着光反复看,自己都分不清哪一笔是她的哪一笔是原作的。
画廊的同事说她的手b机器还稳,她听了只是笑。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手稳。心脏手术后的第二年,她开始拿毛笔。不是因为想画画,是因为医生说她的身T需要长期的静养,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情绪波动。
她能做的事很少。写字,画画,修复。这些事情都需要手稳,而她最不缺的就是稳。一个人每天坐在同一把椅子上,面对同一张桌子,做同一件事,做了十几年,手不可能不稳。
可她心里清楚,稳和稳不一样。机器也稳,但机器的稳是Si的。她的稳是活的,是把所有的颤抖都收进了身T里面,收进那扇人造的瓣膜后面,收进每一次心跳之间的间隙里。表面上纹丝不动,里面早已翻江倒海。
此刻她握着那支笔,笔杆是湘妃竹的,矿物粉末是专门订的云母粉,胶用的是鱼鳔胶,隔水炖化了,趁温调进去。
胶和粉的b例她试了七次,现在这个b例刚好,笔尖在试纸上划过时颜料均匀地铺开,边缘微微洇出极细的银边,像墨落在生宣上自然晕开的痕迹,只不过颜sE是冷的。
她把这支笔悬在袖口断掉的位置上方。距离绢面不到一毫米。她看得见那根断掉的线条,原作的墨线在断裂处的截面,纤维一根一根参差不齐地翘着,三个月来,她每天都会把笔悬在这个位置。有时候悬几秒,有时候悬一盏茶的工夫,最长的一次悬了整整一个下午。笔尖始终没有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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